长相思 Sauvignon Blanc

如果给葡萄品种做一次选美比赛,长相思(Sauvignon Blanc)一定会胜出。冲着这个百传千回惹人爱的名字,定力不足的评审们就会立马给出神圣的一票,而稍存犹豫的人闻到长相思的勾人香气,也一定会立刻缴械投降,投完了票好一亲芳泽品美酒去。

在许多人拔除霞多丽而改种长相思的今天,我常在想象一个场景,就是霞多丽和长相思在辩论。霞多丽说:“你没深度!”长相思淡淡的回答:“我漂亮。”霞多丽说:“你没内涵!” 长相思:“我漂亮。”霞多丽:“你没特色!”长相思:“我漂亮。”然后霞多丽气晕,辩论结束。可正如可怜的霞多丽所言,没有任何一个葡萄品种像长相思一样成功的如此“简单”了。凭借天生的一副娇美容颜便酿制了全世界最为芳香葡萄酒的她,而且丝毫没有心机,单凭一份率真、单纯、极易被揣摩的天性,便俘虏了万千人的心。美酒见人心,可见当下,追求单纯的美好,已经不仅是君子们对窈窕淑女的渴望了,对于葡萄酒亦是如此。

长相思那单纯的美好首先表现在极具穿透力的香气上。一杯典型的长相思葡萄酒最大的特色便是酒未到,香已扑鼻,仿佛身负绝世轻功一般。对香气再不敏感的人也能轻易的感受到她所传递出来的“绿色气息”:青草、草本、青柠、青椒、醋栗等等。让人仿佛置身与大自然,在一片充满了春天气息的绿草地上大口呼吸一般。因此,长相思常常被安排在酒局的第一位,以其倾国倾城的香气让大家提神醒脑,瞬间转入品酒模式,效果比咖啡还明显。盛产这种“国际范”长相思的产区非新西兰的马尔堡(Marlborough)莫属,兼有凉爽海风、超长日照、洁净空气的马尔堡是长相思的天堂,产出的葡萄酒品质极高,辨识度极强,其中的佼佼者有Cloudy Bay,Fairbourge,Villa Maria,Greywacke,Saint Clair等等。可以说长相思若有10分名,7分要归功于新西兰,因为正是新西兰在欧美顶级餐厅刮起的“绿色风潮”,才让人们爱上了翠绿挺拔的长相思,亦难怪有不少人认为长相思发源于新西兰。

除了香气,长相思的单纯还体现在“素颜”之上。葡萄酒也常会“化妆”,化妆品便是橡木桶,有的葡萄酒喜欢用重度熏烤的新橡木桶给自己上一个烟熏妆,有的葡萄酒则更适合用老橡木桶为自己上一个淡妆。而丽质天成的长相思则很少化妆,相比使用橡木桶,更多人会选择采摘不同的成熟度的长相思果实来增加复杂度,仿佛将她在不同年龄段的美貌收集起来,再通过酿酒过程融合于一身,既有美艳绝伦之外表,亦有细腻丰富之阅历。当然在木桶横行的今天,依然有人会尝试将长相思在橡木桶中发酵甚至陈酿,在绿色香气的基础上增加了香草、吐司和香料香,让长相思少一分冷艳,多一分温情,不失是一种特立独行的风格。而为这种风格背书最多的则是美国纳帕谷(Napa Valley)。美国葡萄酒的灵魂人物罗伯特-蒙大维(RobertMondavi)在1968年种下了第一棵长相思藤,而为了和法国老家的长相思有所区别,蒙大维用了她在老家的乳名:白芙美(Fume Blanc)来命名纳帕谷的长相思。随后美国酒庄们便用不同程度的橡木桶来粉饰白芙美,有一些的确成了“白富美”,而另外一些则有点头重脚轻,浓妆艳抹却掩盖了那一份难得的纯真。

正如年轻时那风风火火的爱情一般,我们都期待在最美妙的年华里遇上的长相思。因为大部分的长相思都不适合陈年,过度成熟的长相思容颜亦会老去,留下颇为无趣的芦笋香气。而为数不多的熟女版本的长相思则产于法国波尔多和卢瓦尔河。在波尔多,长相思用自己的热情和高酸度去感染极其慢热的闺蜜:赛美隆(Semillon),为我们呈现了最长寿的苏黛甜酒以及复杂而昂贵的贝萨克雷奥良(Pessac-Leognan) 干白酒,最为知名的有波尔多头号干白美讯庄园(Chateau La Mission Haut Brion)、老字号的骑士堡(Domaine Chevalier),如日中天的使命拉菲(Chateau Smith Haut Lafitte)和帕克都曾给过100分满分的克莱蒙教皇堡(ChateauPape Clement)。而在卢瓦尔河的桑赛尔(Sancerre)和普依芙美(Pouilly Fume),长相思如鱼得水的生长在充满矿物质的白垩土和燧石土壤之上,出落的晶莹剔透,酿制出全世界最为纯净、最清爽、最芬芳的干白葡萄酒。这片土地上最传奇的酒庄便是斯人已逝,却恐无人可再望其项背的Didier Dagueneau,这位鬼才酿酒师从摩托车赛车手变成酿酒师,又拜入勃艮第之神Henri Jayer门下并成为其最为得意的高徒,最后却在一次滑翔机事故中告别葡萄园,而留下的Silex等一系列杰作则为全世界长相思树立了一道标杆。

除了法国、新西兰和美国以外,单纯而美好的长相思在世界各地都备受追捧,从法国普罗旺斯到意大利的Friuli再到西班牙的Rueda,从澳大利亚的阿德莱德山到智利的卡萨布兰卡再到南非的好望角,从奥地利到捷克到罗马尼亚,都有长相思的身影,甚至在霞多丽的根据地:勃艮第,长相思也牢牢占据了一个产区Saint-Bris,不知道霞多丽会作何想法。

当然,漂亮的长相思亦不是没有缺点,精力旺盛的她一定要被严加看管,否则容易枝繁叶茂而果不熟,从而产生极度刺激的草本植物香,像极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叛逆少女。另外,长相思身体颇虚弱,曾几何时,她一直为白粉菌和黑霉病所困扰。无奈的酒农只有忍痛割爱的改种霞多丽,而随着新的长相思新克隆诞生和抗病的喷雾被发明,长相思又杀了回来。可见在葡萄酒的世界里,风水亦是轮流转着。

不仅如此,历数历朝历代的红颜,多是有着曲折的身世,长相思亦是如此,她的双亲一直是个迷,而滴血认亲的方法在纷繁的葡萄酒世界里也行不通。到底是谁孕育了闭月羞花的长相思?目前最有可能的答案是白诗南(Chenin Blanc)和琼瑶浆(Gewürztraminer),前者赋予长相思清澈的酸度和新鲜的绿色水果香气,后者则赋予她颇为妩媚的香气浓郁度。虽然自己身世成谜,但是长相思却为葡萄酒世界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她孕育出了赤霞珠。在18世纪的波尔多葡萄园中,长相思(SauvignonBlanc)爱上了品丽珠(CabernetFranc),并悄然诞下一子,波尔多酒农欣喜的发现这个新葡萄品种天赋异禀,便取长相思和品丽珠的名字各一半,将其命名为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也就是今天全世界种植范围最为广泛的红葡萄品种,真可谓是虎妈无犬子,因此在我们下次喝拉菲的时候,先要谢谢长相思才是。

世间的味道千奇百怪,猫尿味儿原本也不稀奇,但居然有酒评家从优雅的葡萄酒里嗅出这个味道,而且推崇备至,倒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了。

其实酒评家们倒也没忽悠。化学家们在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和长相思葡萄(Sauvignon Blanc)里发现了一种名为4-巯基-4-甲基-2-戊酮的硫化物,正是它给长相思葡萄酒带来了类似猫尿的味道。

按说猫尿味儿不应该是令人愉快的味道。可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世界上对猫尿味儿着迷的葡萄酒爱好者也不少。来自最著名的长相思产区,法国卢瓦尔河谷的桑塞尔地区(Sancerre)的长相思,就有可能带着明显的猫尿气息。长相思在那里的硅质粘土上生长,酿出的酒里活跃的猫尿味儿和打火石的矿石味儿是绝配。法国以外,以猫尿味儿闻名于世的就数葡萄酒世界的新贵-新西兰的马尔堡产区(Marlborough)的长相思了。

除了独特的猫尿味儿,番石榴味儿也曾经被《葡萄酒》杂志用来描述新西兰的长相思:“猫尿与番石榴这两个典型气息有着一脉相承之处,如果口感干一点、偏向泥土与草皮味道多一点,便呈现类似猫尿的气息;若是清新一点、带有刚刚成熟的绿色水果味道多一点,它便呈现类似番石榴的口感”。长相思这种特殊的猫尿味儿在世界各地不乏拥趸,就连一向严肃刻板的《消费者杂志》也来凑热闹。《消费者杂志》对长相思这种特殊味道的描述是“…靠谱的,令人着迷的,就象令一段乐曲更为出彩的特殊音符”。

好吧,葡萄酒毕竟往嘴里招呼的,所以酒评家们专门为有文字洁癖的朋友创造了一个委婉的替代词-“黑醋栗苞芽”。其实无论是猫尿味儿,还是黑醋栗苞芽味儿,长相思这种特殊的味道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醋栗混合着草本植物的辛辣的骚味。

长相思葡萄有着漂亮的青绿色,酿出来的酒清澈纯净,酸度极高,即便用厚实香醇的赛美蓉来调配,也掩饰不住她的狂野气息。初入口的酸骚撩拨着味蕾,那天然去雕饰的清冽也让人流连忘返。稍事片刻,醉人的果香和花香才慢慢地从杯子中蔓延开来。打个比方,如果说霞多丽是端庄娴雅,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那长相思就是桀骜不驯,浪迹江湖的奇女子了。活脱脱就像徐克的电影《新龙门客栈》里张曼玉饰演的老板娘金镶玉,风骚泼辣但又爱憎分明,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到她的万种风情。前些年长相思的崛起,据说是因为大众对霞多丽的审美疲劳,其独特的猫尿味儿应该也功不可没吧。

细想一下,当初把Sauvignon Blanc翻译成“长相思”的牛人端是功力了得。猫尿的味道,酸酸的,骚骚的,剪不断,理还乱,欲说还休,何尝不是思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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